为什么中国社会以千千万万个亚社会、亚文化存在了几千年?如果说这种局面今天正在被打破或已经被打破,那么转型后的中国又需要靠什么文化、制度与经济架构支持呢?
■文/陈志武
作者简介:陈志武,长江商学院访问教授,长江商学院中国企业研究中心研究学者,
美国耶鲁大学管理学院金融经济学终身教授
我的老家湖南省茶陵县,地处湘东南部,靠近江西,离长沙约220公里,是一个山区加丘陵的地方,面积2500平方公里,人口58万。虽然就这么个普通县,地方不大,人口也不多,但即使不考虑那些有少许差异的种种方言,仅互相间听不懂的方言就有四种!据史载,茶陵于公元前202年汉时期置县。如果过去两千多年里有跨地整合、有社会方方面面的异地融通,为什么到今天在这么小的县内还有四种相互听不懂的方言?如果没有太多跨地整合,又是什么在维系着这么多种子文化?退一步讲,既然在一个县都有如此之多的亚文化、分割的子市场,在湖南省范围内会是如何呢?在全国之内呢?不管以往的历史学者、文化学者、经济学者怎么说中国地域经济早就一体化,市场早就统一,但是,我们看到,一个县内到今天还有这么多互相听不懂的方言,这就足以证实过去中国商业的不发达、市场整合不充分。
为什么中国社会以千千万万个亚社会、亚文化存在了几千年?如果说这种局面今天正在被打破或已经被打破,那么转型后的中国又需要靠什么文化、制度与经济架构支持呢?只有理解过去,才能帮助我们看清楚中国社会未来的挑战和走向。
基于亲情、乡情的商业信用
茶陵在两千多年里能维系四种相互听不懂的方言,说明各地间的商业交往必然有限,否则,久而久之,广泛的往来会逐渐抹平各方言的差别,几百年里会同化相邻乡镇,然后进一步同化相邻的县、地区,以至于最后同化各省的文化和语言。那么,是什么在过去这么长的时间里妨碍着跨地区间的商业往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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