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点
数以万吨计算的纱线继续南下,最后一站是浙江嘉兴。在这里,近在咫尺的国产羊毛与澳大利亚羊毛完成各自价值的“最后一道接力棒”。
毗邻的濮院与洪合是中国最大的羊毛衫集散地,从江苏江阴运抵的澳毛纱线被送上电脑横机,横机下方便源源不断地吐出衣片。旁边,衣片被机器缝接起来,一件羊毛衫便已成形。接着,羊毛衫被送进洗衣车间,经药浴后变得柔软,并定型。最后,包装车间订上“恒源祥”数百元的吊牌,装盒发货。
一墙之隔,不计其数的三轮摩托,从早到晚地忙碌穿梭,成为衔接这里国产羊毛衫产业链条的主力军。
每天清晨,它们装载着混纺纱线驶入乡间小道。无数农家院落里,手动横机左右摇动,成堆的纱线中,会忽然冒出一个孩子提着作业本,在纱线堆里四处翻找橡皮擦。傍晚,各条小路的出口,三轮摩托满载一捆一捆各种颜色的衣片,一路招摇,驶入街市的各个巷道。
背街的一排排门市,成捆的衣片一地堆过去,店铺中,三两台缝纫机正熟练地将各部位衣片缝接起来。店门口,满脸皱纹的老人则像使用订书机一样,将各种吊牌扣往每一件羊毛衫,“这些‘鳄鱼’、‘法国老人头’、‘红蜻蜓’都是客户自己提供的,我们只管装订,只要你不怕太假,啥牌子都行。”老板说着将羊毛衫折叠成型装入透明塑料袋。
临街的门店,各地云集的采购商挑选验货。不久,这些羊毛衫就会出现在全国各地的批发市场和廉价服装店里,售价大多在40元左右。那里,就是国产羊毛的终点。
一吨1.9万元原毛,可以制作约1200件这样的羊毛衫,价值约4.9万。这一路,运输、税收、10多道原毛初加工工序、30多道羊毛衫制作工序,和各级经销商的利润,共同分摊了中间的3万元——而那些被忽略的环境污染,和国产羊毛被层层稀释的品牌价值,却无人计算。
【采访札记】濮院的卖场大楼里,一家家门店落地橱窗内稀稀落落地展示着几件毫无特色的羊毛衫,角落里一扇不易觉察的小门上贴着“内有新款,同行勿进”,走进去,满屋的羊毛衫令人目瞪口呆,老板说,任何一个新款式只要被同行看过一眼,不出一天,相同的羊毛衫就会以更便宜的价格铺遍整个濮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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