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然而,事情比李林想象的还要复杂。最近总有人在他面前提起张军拿厂里的家具送人的事儿。原来,恒利的家具火了,厂里最经典的雕花红木床已经在市场上炒到了一万元一张的价格。可是,张军竟然悄没声地把一张木床以五百元的价格“卖”给了他儿子的班主任。这哪里是卖,分明是送啊。
这还没完,李林有一次清点库存的时候,发现他们的一批样品也不翼而飞。那批样品可是全厂留的种,如果连种子都没了,还怎么种豆打粮?总不能再到客户家里去把卖出去的东西取回来当样子吧。
李林锁上库房门的时候,手都有点发抖。他一转身进了车间。张军正和人侃大山,见李林铁青着脸,自己倒先发了话:“老李,老李你别生气,不就是几件家具嘛,我是一厂之长,连这个主都做不了?”
李林一屁股坐在木材堆上,嘟囔道:“家具是小事,可咱三个人一起做的事,总得……”李林还想说下去,张军却从椅子上弹起身子,道:“厂要做起来,哪里不需要打点?我要是商量了,你抠抠缩缩的,会叫我送?”张军想的是,那些样子还不是从我手里出来的,你白担个什么心。他还在想,你怎么不去挑赵铁生的错,当我好欺负?
那天,本来不会喝酒的李林灌了几瓶二锅头。李林心里空落落的。抬头看,日头高高,猛地想起自己流血流汗的恒利,想起那些还在运转的机器和设备,想起当初苦撑厂子的时候,想起那顿差点成为散伙饭的酒,又想起“涅槃”这个词。
李林不想叫恒利就这么死了,他想叫恒利再“涅槃”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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