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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朝的末代悲歌
法贝热的复活节蛋,记录了皇家的悲喜流年,也见证着帝国的光荣与骄傲。西伯利亚铁路贯通之年,铁路彩蛋被呈给王后。银绿二色外壳浑朴刚健的蛋里藏着0.03米长的小火车,由黄金和铂金制就,各车厢都有用途和明确标识,精巧无比,上了发条即可开动。
圣彼得堡建立二百周年之际,王朝的动荡波澜被贵族们掩盖在殿堂之下,罗曼诺夫王朝仍然纸醉金迷,“彼得大帝”蛋的洛可可华丽风格也直逼加冕彩蛋,黄金镂花的蛋壳,正面是彼得堡的冬宫。蛋壳上顶打开,金光灿烂的彼得大帝策马飞奔。
1911年,又一个具在重要历史意义的彩蛋出现。尼古拉斯即位十五周年,油画风格的彩蛋壳上绘着他即位以来的重要场景和人物。心有余而力不足的尼古拉斯继位十五年来,历经了不少家事国事和难与外人道的艰难,而此时,他仍然真诚地认为人民是爱戴他的。
这个美梦一直做到1913年,罗曼诺夫王朝三百周年纪念彩蛋出炉。白珐琅的彩蛋里面是雕着1613年“旧俄罗斯”和1913年“新俄罗斯”的版图。罗曼诺夫王朝三百年来的沙皇们一个个服色各异,站在钻石的像框里,无怒无喜,注视着这个动荡中的帝国。
1916年,第一次世界大战炮火正酣。俄国倾尽国力参战,连法贝热也找不到足够的做首饰的黄金白银和华钻,他的工匠也被送上了战场。饶是如此,法贝热还是做了“钢蛋“。戴着高大黄金冕,嵌着威猛双头鹰的钢蛋立在四枚子弹壳上。
钢蛋的雄健和月桂叶的祝愿,不能挽回颓败的战势。帝国大厦将倾,沙皇仍在徒劳地挽救:更换将领,巡视前线,颁布新令。换将太急不能扭转败局,新令太慢不能平息民众怒火,王后亚历克珊德拉对重臣拉斯蒲金的言听计从让宫廷和贵族先迷惑后痛恨。饥饿折磨着这个国家,官僚的无能和贪婪使所剩无几的一点粮食也难以糊众。这年冬天当工人罢工要求“面包和自由”时,沙皇军队开枪打死数百人。民众的怒火已经不可阻挡。
最后一只彩蛋是沙皇送给母亲的“圣乔治勋章彩蛋”。恬淡的鹅黄地子嵌了金黑二色的饰带和白色的圣乔治勋章,仍然带着战时的节俭。皇太后收到这只彩蛋后不久,革命爆发,沙皇一家都被拘捕,皇太后在外而有幸逃脱,并在英王乔治五世的帮助下回到了故国丹麦。这位皇太后一生中丈夫儿子送过她数十个复活节彩蛋,而伴她仓皇辞庙去的却只有最后一只“圣乔治勋章”。她于1928年在哥本哈根逝世,之前从不肯相信沙皇一家已被处死。
1917年,罗曼诺夫王朝终被战争拖垮。革命爆发,调去镇压示威的军队倒戈,尼古拉斯二世被迫退。沙皇一家先被克伦斯基政府幽禁在彼得堡郊外的亚历山大宫——曾是某一彩蛋中的栩栩如生的黄金“惊喜”,如今却成为惊惶的囚笼。后又被克伦斯基政府移送到叶卡捷琳堡的伊帕契夫住所。在强硬的布尔什维克党人“没有回头路“的压力下,1918年7月17日夜,没有经过审判的沙皇一家七口,以及医生、厨师、女仆和孩子们的小狗一起,被子弹和刺刀在地下室处决。他们的尸体被埋入一个废弃的旧矿井之中,泼撒腐蚀性酸剂焚烧。统治俄国三百年之久的罗曼诺夫王朝从此成了青史的尘,时间的灰。
流亡和回归
随着沙皇时代的结束,王朝宠臣法贝热的工场和商店都被迫关闭,他本人带着妻子和四个孩子登上了最后一列逃离俄国的火车。带着一颗破碎的心,法贝热于1920年在瑞士洛桑去世。自然,沙皇和法贝热的最后日子都远离了他们曾经共同的珍宝——复活节彩蛋。
虽然大部分彩蛋被新政府登记在册,但仍有一部分在皇宫被洗劫时遗失,余下的打包后运到克里姆林军工厂。之后十年,这些珍贵的艺术精品被隐藏在军工厂黑暗的通道里,静待时光之沙的缓慢侵蚀。
随着前苏联政权交替,沙俄的皇室遗物被取出来交换西方经济支持,复活节彩蛋也被潜流裹挟出俄国,抛掷四方。等到俄方重新发现它们的价值时,有记载的50枚彩蛋只有10只留在克里姆林宫,其余的分散在世界各地的收藏家手里或博物馆里,另有八只在动荡和流离中下落不明。
风波重重本是传世奇珍的必经之途。1985年,在第一枚彩蛋诞生100年后,一只复活节彩蛋出现在美国的拍卖市场,一度被忽视的法贝热沙皇彩蛋价值被重获承认,尽管每枚彩蛋的价格都高达数百万美元以上,富豪们仍然乐于将它们收匿进自己的暗室里。如今身价最高的“冬之彩蛋”在2002年,被一位匿名收藏家以960万美元拍走,不再现于人前。
在收藏家们的眼中,复活节彩蛋不但有其艺术价值,同时也是俄国末代王朝的缩影。除了法贝热,没有谁能造出这样的艺术品;除了奢华的罗曼诺夫王朝,没有谁能赋予他这种灵感。百年后的俄罗斯大地,俄罗斯巨贾不惜和西方财团间展开彩蛋收购大战,希望有一天将所有失散的复活节彩蛋重聚于克里姆林宫,不朽地让后人张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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