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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Happyturtle
逃跑,借助各种可能的帮助,望见它们一个又一个的破灭。
很多人谈到《盲山》都认为其相比《盲井》差了太多,因它没有绝对吸引人的故事情节,而人们忽略了一个显见的事实,即《盲山》的剧本是导演自己写的,而《盲井》是由《神木》改编而来;所以后者是先有故事的框架,后有被实地调查丰满了的血肉。而故事性在现实性面前不可避免的消解,也是真实感有效的体现形式之一;于是导演没有用任何方式告诉我们教师和女人之间产生了爱情,他只说他们二人彼此利用的形式。
那种影像语言凝造了完满而又岌岌可危的真实,任何一个特写镜头和具有构造痕迹的画面安排都可能会不小心将其打破。而我们对李杨导演的敬佩也就在那种完满上--不仅仅是实景、长镜头、非职业演员以及方言这些新现实主义电影最常用的表现形式,而是自身对待事实不放弃寻求的态度:对多个被拐卖女人和人口贩子的亲历调查,甚至将有拐卖案例的村落作为拍摄地点。
《盲山》甚至没有像前作一样将哪一方(例如矿主)的丑陋刻画得那么直接,它展示了众人的无奈和苦难:被贩卖惨遭凌辱却始终不甘屈从的女大学生,四十多岁依靠借钱才能娶到老婆的农民,为儿子和家族后代忧心忡忡的老父母……恰恰是这种弱与弱的对抗和冲突令人更感悲剧,而从双方手中都夺取利益的强者却似乎隐匿到荧幕背后,逐渐消散。片中明码标价了几样东西:女人、柴米油盐、医药费、养猪费、猪猡、逃跑时搭乘车所需费用、女人贩卖自己的身体。女主角从被与猪类比,到最后完全失去了尊严。这让我想起另外一部同样反映被拐妇女的电视剧《阿霞》,情节发展却与本片完全背道而驰。女主角经历了同样惨烈后果的抵抗之后,在村人对自己的悉心照料下,逐渐发现他们的淳朴可爱之处,并甘心情愿留于乡间,还帮乡里办了很多益事。同样的事实对象,故事竟是可以这么讲的,也可以被人津津有味地观看下去,可是它又不由自主咬住了自己的尾巴,变成了一个盲目的圆。
于是何为“盲”呢?即使是个体的视而不见,也庇护不了如此众多的隐形交易;它是一种强大的沉默同盟,默许间包含了女人的商品属性,工具属性,也随之包含了金钱力量的不断放大。这种强大的同盟体现在本片中,即是一个局部的厚重壁垒,壁垒间透出一条恍若存在实却封闭的乡村道路。然而,对观影者来说,我们对关于这一题材的事实真相可能所知甚少,却形成了混杂而难于一一辨清的映像,这也与“盲”无异;如鲍德里亚所说:“拟像从来就不是隐藏起真相的东西;它隐藏起的是‘从来就没有所谓真相’的那个真相。”经验就是这样带给我们的虚假的不容置疑,于是我们用“真实”一词来评价影片之时,从不反思一下这种评价标准自何处来,好像它本身就无可厚非地存在于我们的脑子里一样。于是甚至包括《盲山》以及一些纪录片(尤其是纪录片)在内,都不可避免地构成了我们脑中所形成“拟像”的一部分,事实究竟何如,需要我们用导演一样慎于审查的勇气和态度,拨开盲从的迷雾和被遮蔽的头脑,依靠自己的力量辨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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